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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本的热效应与两极反思

《广东印刷》2011年第3期 作者:刘音 更新日期:2011-09-15

只要在阅读方面时尚一点的年轻人大多数都知道台湾漫画家几米的《向左走 向右走》,这本只是用了几十张精美的手绘插画、只有几千字的短诗编成的小书,何以轻易地俘获了国内一大批年轻人的心?几米之后,绘本成为图书的一种全新概念,并持续产生绘本“热效应”,绘本类图书的销售额度一度攀进前列,这些不仅让人想进一步深究绘本“热现象”的起因和原动力在哪里?(需要注明的是,文中所针对的主要是成人绘本)
绘本“热”起来先是在于一种全新的图书出版概念:在几米之前,大陆的图书面貌从总体上来说还基本停留在传统固有模式上,以图片特别是以手绘插画为主的书可说新鲜少见。绘本移植来西方先进的插画表现技法,融入中国元素的故事情节,文字轻松简短,插图之精美适合慢赏玩味,图文互映的愉悦阅读形式,更为贴合快节奏的都市生活。
绘本关注倾向于年轻人的热门题材,其“热”的关键词诸如:都市、街头、男孩、女孩、相遇、离别、伤感、幻想、温暖的点滴琐事、青春年少时的美好记忆等,通过唯美、诗意化了的图画意境营造,抓住了年轻人的情绪审美特质。
绘本书里的人物形象及场景描绘与流行动漫风格契合密切,有着颇受欧美、日韩动漫熏染的八、九十年代年轻人所熟悉共通的语言,这也使绘本拥有了大批年轻读者群的追随力量。
绘本还具有超强的粘合力,它的形式往往随着人们对现代时尚事物关注的热点来变,利用手绘插图与各种不同题材进行组合,同时发挥出绘本书文字易读且形式轻松娱乐的优势特点。就当前市面上所出现的多种绘本出版物来看,绘本与文学历史、旅行、美食养生、个人生活、艺术设计等多类领域都有所涉及。特别是成人绘本、都市绘本,正在日趋往更多元化粘合外事物的方向旁触拓展。
此外,绘本从其始出现,就打上了时尚潮流的标签,无论是书的整体设计,加之对创作人的文化包装、对故事人物的时尚演绎方式,都让它能在赏心悦目的包装下更强烈地吸引读者的眼球。
总之,绘本的“热效应”为出版业可谓开发了一片深水海域,也让出版商看到大有可为的商机,如《这些都是你给我的爱》(安东尼)、《一个人旅行2》(高木直子)、《我兔斯基你》(王卯卯)、《最漫画》(郭敬明)……热门绘本销量看好,引发了绘本出版潮,也相应导致了绘本选题重复、粗糙成册、精品难求等一些不和谐的现象,同时在内容形式的推陈出新、主题设计、市场定位、产业大环境的培植等方面依然问题凸显,以下从其自身不足、期望效果这两极侧面作了如下梳理。
1.绘本的噪音VS图文的火候
绘本以绘为主,文字为辅,图文的关系如呼吸相生,穿插如不得度、编写安排掌握的力道和火候不够,不量体打造恰当形式,就容易跑掉原味,失去应有的谐音。
常见的图文误区大体可分为几种:如图文的不合理布局,往往打乱了文字原本可以一气呵成的结构章法;文字的内涵和主题被版面过于忽略,难以让人细细咀嚼文字的美感意境;有失水准的插图会干扰甚至误导读者对文字想象理解的方向,图文的牵强拼凑大大降低了图书的品质,成为出版的一种硬伤;文字撰写欠缺功底,图片与文字无太大关联,图文皆成噪音;插图的表现形式不去深究理解文字真正的意境,肤浅入题,要么滥用色彩和电脑技术盲目地过度修饰,失去了手绘作品原有的韵味,如同电影里植入了煞风景的商业广告,让人不由得望而却步……
绘本的主旨是让人在文字之外通过手绘的肌理、笔触的质感、图形色彩对文字意境的营造,让读者到达文字所延伸想象的空间。要把握好绘本中图文设置的最佳火候,只有把图和文放在一个时时保持平衡的跷跷板上,才能避免图文不和谐所产生的噪音、释放图文各自最优的养料。
反而有极个别一直以来始终保持着清新淡雅格调的书显得格外难得。比如丰子恺的黑白插画绘本,一贯地保持着极为低调简约、清淡的风格,寥寥数笔黑白线描,勾画中人物已是神情毕现,恢谐质朴,短小自成一趣的插画配文,咸淡火候也刚刚好,无需过多的装饰,就足以从众多喧嚣的同类绘本书里跳脱出来。文字自有的精妙要留得住原汁原味,繁杂的配料当加时加,不当加时又要舍得放弃,绘本的图文才能互生美感和谐。
2.“泛绘本”泡沫VS心灵的艺术调剂师
扫过人气最旺的绘本书专架,绘本的数量可观且品种也让人着实眼花缭乱。 “泛绘本”的人气之下,滥竽充数之类也不在少数。
我们对现在越来越多令人惊心的书名已是见怪不怪:自杀、烦、大作战、恋爱恋到40度、爱你不是两三天……刻意让书名刺激、肉麻、不求品味、标新意异的做法,连带书里有失粗糙的内容,传递给读者的是一种社会的浮躁情绪、形式大于内容的感觉。我们把这些一大堆从一开始品味就不怎么地的精神产品奉献给那些对书本充满渴求和敬畏的读者们,那所起的作用便不是“为人建设心灵”,而是在“降低心灵的档次”。真正买过读过此类书的读者估计下次也不会再去捧场。
好的绘本首先在内容上应当对人的心灵建设有所陶冶、思考和启发,创作有阅读价值的主题脚本,以手绘插画赋予其艺术的表象化,通过图文提升读者的格调修养,感染人的思想。“好的绘本就是人类心灵的艺术调剂师”,它应该教会人爱、如何爱、传递幸福、有思想的生存和生死价值观……失去了对心灵主题的解读,绘本就只是一具形式的躯壳罢了。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经典绘本像《100万只猫》、《长腿叔叔》、《小黑鱼》等等被一代又一代传阅了这么多年,仍然不为过时的原因。
绘本书对题材的开发尤其要抱着慎之选之、精之选之的态度,不要轻易地把钱砸在没有多少出版价值的选题上,充着绘本的模样不负责任地描画一下就挤上卖架,出版社也应持宁精勿滥原则,把好合格面世产品的关卡,筛除杂质,以防 “泛绘本”泡沫产业的表面繁荣。
3.绘本的个人小题材VS社会人文的大情怀
从日本超人气绘本小天后高木直子的《一个人住第五年》、《150cm》等一系列经典绘本之后,一大批关注个性私生活的绘本层出不穷,以绘本日记体的形式反映身边普通人生活细节的题材流行成风,并被多数同类书所模仿。
个人化的小资情结固然非常贴近都市年轻人的生活,但我们也许可以把个人的视野再放宽广一些,实际上还有很多未被发现的视角可以让绘本介入并有所作为。如社会城市文化、大众公益等等。如曾在联合书店看到的一套香港弹起系列绘本书,其中的《陆上公共交通》为了向公众宣传认识交通文化知识,编写者将香港的老巴士、咪表、车厢、广式唐楼、九龙城寨、公共屋村等做成了全立体的纸模型模拟,为了更清楚地展现这些城市消失物的面貌结构,甚至采用了成本昂贵的薄透明塑板材料,在上面再作彩印图形,使立体纸模型可折叠、可直立成三维立体,里面的乘客、座位包括城寨的窗户楼梯都逼真俱现,工艺难度让人折服,这本无疑是非常值得收藏的创意图绘结合立体纸模的新型绘本书,无论从内容还是形式表现上都非常切合怀念香港旧时风物景观的人文主题。
由香港三联书店策划的本土漫画丛书,还尝试通过绘本作家的眼睛和笔绘发掘香港本土文化的不同众生面,如其中的《上、下禾》。此书作者得知香港的上、下禾即将被拆的命运后,便手持速写本穿街走巷地采访了那些有故事的原居民,几百幅配上了丰富实地考察的真实记录和随感,刻画了这些伴随上、下禾一起走过了多年的形色人群,还原这个地方最本真的人文市井民风及历史。这种绘本的题材运作从“大”处着手,绘本超容量的制作量和长期实地采访之所得,足以让我们感动于书作者多年蜇伏于资料整理描绘所付出的巨大劳动,以及背后出版人策划的深度、不失社会人文的关怀和诚心。
在国内绘本类型题材囿于出新的瓶颈期,我们是否也可以尝试调整一下方向盘,向更宽广的视野中探寻另类风景的转角处?
4.行业差距和困境VS衍生产业链
国内本土绘本与引进版的差距在哪里?主要在于高质绘本作家的稀缺。在绘画技术表现上并不乏顶尖的职业插画师,一位优质的绘本作家并非只从单纯的技法去衡量,而一方面在于他对文字内涵及哲理超常的领悟感知力和创作表现力,另一方面则是用个性化的艺术技法形式来演绎文字画面的能力,还有别人无法复制的个人经历和知识积淀……具备了越为全面的综合素质,才有被读者留存下来的更多几率。他的背后还需要一支专业规范的运作、宣传包装团队,特别是策划清晰的文化品牌概念,才能有针对性地让产品定位到达“类消费群”中。
分散型的个人工作室模式往往面临生存压力和困境,人才的专业化、细分工化程度越高,工作能效才能越高。特别是大型项目的运作更需要集合精锐力量,优势互补,进行团队资源整合,才有可能让项目的完成度达到高端产品水准。
绘本业除了在纸媒介领域的优势之外,还应走出依托于出版社、杂志社的固有单一领域,在当前动漫业复苏的大环境下发挥自身热效应的影响,向影视业、网络电子书、玩具游戏娱乐、新兴的手机数字动漫等作多触角延伸,让绘本作家笔下为人熟知的故事形象形成系列完备的衍生产业链。绘本作家还可以尝试多领域的跨界创作形式,在时尚、商业广告、建筑设计等找到拓展空间,除了得到专利性的多方面创作回报之外,产业链的整合也能从根本上激发人才的创造合力,培植更优化人才发展的土壤环境。
绘本发展的两极侧面,有可喜有可忧。转而想到一本令人深刻的绘本——名为《大便书》,作为日本插画大师与 有“寄生虫博士”美称的藤田教授的联手之作,全书详备图解有趣的大便生活科学,可爱搞笑的手绘插画让人全程轻松畅快读罢方且感叹——原来绘本也可以这样来做。绘本创作就是这样充满了各种颠覆突破性的奇思妙想。绘本的忠实粉丝们乐切地期待着本土绘本在内省中转型嬗变后来博得他们眼前的豁然一亮,绘本“热效应”的真正原动力在于立足于中国文化开拓多方位视角的新绘本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