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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印刷 领域品种持续扩展 金铡般若 波罗蜜经刻印精湛

《印艺》325期 作者:张树 更新日期:2012-03-21

作者张树栋从事印刷出版与印刷史研究50余年,著书《中华印刷通史》等20余种,发表文章百数十篇,是中国印刷史研究会专家组成员。另一作者张耀昆为经济学硕士,参与数部印刷史专著写作,现任中国《金融时报》首席编辑。

唐僖宗李儇在位时,有一个中书舍人,名叫柳玭,是唐代藏书家柳仲郢的儿子。因黄巢聚众起义,陷东都洛阳,入隘口潼关,进逼京都长安,一路声势浩大,势如破竹。唐僖宗被迫潜逃蜀中。柳玭在他的《柳氏家训.序》中谈到他随唐僖宗入蜀在成都亲眼目睹的一件事。说:

「中和三年癸卯(公元883年)夏,鸾舆(指唐僖宗李儇)在蜀之三年也。余为中书舍人。旬休,阅书于重城(今成都)之东南,其书多阴阳杂记、占梦、相宅、九宫、五纬之流,又有字书、小学,率雕版印纸,浸染不可尽晓。」

柳玭这段记述,为印刷术在唐朝处在初步发展应用期的明证。众所周知,唐朝在中国历史上是个发达、富庶、强盛和文化事业高速发展的朝代。在这样一个难得的历史机遇中,印刷术得到初步发展和推广应用,势在必然。于前文已经提到的诸如唐初文物《陀罗尼经咒》、唐太宗令梓行《女则》、唐玄奘刻印普贤菩萨像、唐武周时期刻印《妙法莲华经》和《无垢净光大陀罗尼经》,以及游戏纸牌、开元杂报等印刷品之后,印刷术的应用领域和刻印品种持续扩展,并有作为凭证使用的印纸、道家经典、医书、诗文印品、工具书和印制精美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等流传于世。

一 用作凭证的印纸

「印纸」是古代官方印发的带有凭证性质的简单印刷品,多见于唐宋以来古文献之中。现知最早出现的印纸,是唐武周时期武则天赐给王庆之出入宫廷的一张通行证。事情发生在唐武周天授二年(公元691年)九月。当时有个叫王庆之的人,为讨好武则天,聚众联名上书,请求废掉武则天的亲生儿子李氏太子李旦,立武则天之侄武承嗣为皇太子。为来往方便,武则天赐给他一张作为凭证使用、名为「印纸」的通行证。

唐德宗建中四年(公元783年),市场上出现了一种商人在商业活动中作为交易凭证的印刷品,也叫「印纸」。据载,唐朝于德宗建中四年六月开始实行除陌法,规定「天下公私给与、货易,率一贯归算二十,益加算五十。给与他物或两换者,约钱为率,算之。市牙各给印纸,人有买卖,随自署记,翌日合算之。」意思是说,无论是公是私,在贸易交换中,市场上的管理人员(市牙)都要发给一张作为凭证的「印纸」,让交易者把交易内容写在上面作为凭证,第二天持此凭证办理纳税手续。作为商用印纸,当时印数一定不少。

二 诗文印品《白氏长庆集》

唐朝诗人白居易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伟大诗人。他的诗文作品脍炙人口,深受人民喜爱。起先人们靠手抄的方法相互传颂,但这远远满足不了民众的广泛需求,遂有当时朝鲜半岛上的鸡林宰相用百金巨资从中国购得一篇的事情发生。印刷术在唐朝得到初步发展之后,人们采用印刷术快速、大量地复制白氏诗文和其它喜闻乐见的文学作品。对此,唐朝诗人元稹(字微之)在其为《白氏长庆集》所写的序言里有言:

《白氏长庆集》者,太原人白居易之所作⋯⋯然而二十年间,禁省、观寺、邮侯、墙壁之上无不书,王公、妾妇、牛童、马走之口无不道,至于缮写模勒、衒卖于市井,或因之以交酒茗者,处处皆是。(原注:扬越间多作书模勒乐天及余杂诗卖于市肆之中也)⋯⋯长庆四年冬十二月十日(公元825年初)微之序。

元稹此序,作于唐穆宗长庆四年末,地点在今浙江一带。可见在公元825年之前,刻印与售卖白居易和元稹所作诗文已相当普遍。值得特别注意的是,元稹在序中用了「缮写模勒」四个字,概括雕版印刷工艺。其中:缮写模勒中的「缮写」二字,指的是雕版印刷工艺中的第一道工序,即按照需要复制印刷的诗文原本工整、细致地抄写、誊录,旨在为雕版印刷提供经过校雠、无误的底本;「模勒」二字中的「模」字,乃摹写、临摹之意,是按照缮写出来的底本临摹版样;而「勒」乃「刻」意,是将临摹的版(字)样反贴在木板上雕刻、制成雕版印刷用的印版——雕版,然后印刷的意思。

元稹《白氏长庆集.序》中的「缮写模勒」四字,为印刷术在唐中、后期已扩及诗文等文学领域提供文献证据。

三 道教图书《刘宏传》

唐武宗会昌年间,道教盛行,道教徒对教义图书的需求急剧增加,为采用印刷术复制道教图书提供了适宜的环境和条件。据史书记载,在唐玄宗大中年间,有一个名叫纥干臮的道士,他迷信服用龙虎丹药可以延年益寿、长生不老。着有道家烧炼图书《刘宏传》,并把此书「雕印数千本」。对此,唐人范摅在其《云溪友议》中有如下一段记载:

纥干尚书臮,苦求龙虎之丹十五余稔,及镇江右,乃大延方术之士,乃作《刘宏传》,雕印数千本,以寄中朝及四海精心烧炼之者。

只可惜,当时道教的烧炼者和热心追求长生不老的帝王将相,并不知道这些金丹妙药之中都含有能置人于死地的化学毒物。事实上,从唐太宗到唐玄宗,有六位皇帝和杜伏威、李道古等不少大臣都是因服用丹药而死的。

四 既有精美扉画又有明确日期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1990年,一个名叫王元箓的游方道士来到敦煌莫高窟,在他修复莫高窟的一幅壁画时,无意中发现壁画破损处的泥土层后面不是山石,而是用砖砌成的墙壁。他敲开墙砖,发现里边是一间密室,室内书籍堆积高达十英呎。经查阅后,发现书卷有1,130捆、1,5000卷,每捆用布包裹密封书卷十余卷。这些书卷绝大部分都是五至十世纪末的手抄本,包括稀世珍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在内的古代早期印刷品也杂置其中。

这卷《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简称《金刚经》。经卷全长16尺,宽一尺,由七张印页黏接而成,为卷轴装式。经卷首页是一幅精美扉画,画后是经文。佛祖释迦牟尼端坐在画面正中的莲花座上,座前放一几,几上供养法器,白佛拂顶,左右飞天环绕。佛座两侧有金刚守护,身后二菩萨九比丘帝王宰官围绕随侍在佛座前,两狮子分踞左右。佛前左侧孤独院长老须菩提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持起问之状。整个画面人像神态肃穆、衣折简劲,须菩提古老苍劲、虬筋外露、意态生动,刻印俱佳。

这部唐印本《金刚经》,经文字体颇有唐朝欧虞神韵,其经文及扉画刻印之精美,成为印刷术在唐朝已相当成熟与精湛的实物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