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析香港推动文化产业的可行性

资料来源：《印艺》2003年第8期

众所期待，由印刷、设计及出版三个界别首度合作举办，旨在探索文化产业未来发展前景及为香港创意工业寻求出路的「香港文化产业透视研讨会」，刚于八月一日在香港会议展览中心举行。是次研讨会，邀得美国华盛顿大学数码媒体硕士学位课程主任刘端裕教授、国立台湾师范大学美术系研究所林盘耸教授及香港中文大学历史系郭少棠教授，就香港发展创意产业的可行性，作详尽深入的探讨分析。在政府目前仍未对推行创意工业提出具体措施前，三位学者对这方面又有何独到见解？

演讲重点及精髓

刘端裕： 「香港教育界可在创意产业方面担当主导地位，只是现在还没有人抢位。」

《它山之石，所见略同？》

美国华盛顿大学数码媒体硕士学位课程主任刘端裕教授

创意产业讨论目前共面对以下难题：

i)太集中讨论甚么是创意；

ii)未有具体清晰的策略与计划，使创意产业成为真正产业；

iii)未知道创作人会否有很强的做生意方法；

iv)未知道创作人应否与商家共同推广创意及创造财富与就业。

推行创意产业的重要条件包括4大环节：「内容创造」、「内容传送」、「内容使用」、「机构应用」；及3大焦点：「内容创造」、「经济及市场结构与经营管理」、「政策与法规」。

4大环节：

i)内容创造：创造过程的创意是促成创意产业的因素，过程可划分为：前期制作、制作及后期制作；

ii)内容传送：传送内容的渠道与方法，共有三种：传统渠道、新渠道/数码渠道(新/数码媒体)、多种渠道(多媒体)；

iii)内容使用：了解使用者的使用习惯、有关结果，可协助传销、品牌建立、产品类别等设计，并决定最后是赚钱或亏本。因此，创意产业必须是一种产业，有清晰的产品、市场及出口量；

iv)机构应用：商界、非牟利机构及政府共同合作，发挥创意产业的应用及成效。

3大焦点：

i)内容创造：所有产品必须先由概念构思、设计与内容制造开始；

ii)经济及市场结构与经营管理：所有产品，纵有非常吸引的优点，也需符合市场结构(即指寡头垄断或自由竞争的市场) 及有很好的经营管理(即高生产率及高效率)，才可以成功；

iii)政策与法规：就算产品本身非常独特，以及管理人员有极高素质，也会受到一个国家及其它国家的政策与法规所限。而有关法规政策的执行和对知识产权的尊重，是创意产业发展的重要因素。

目前有关创意产业的具体例子包括：美国网络电台Live365.com、英国销售全球的音乐产业等。

要成功在香港推行创意产业，除了4大环节、3大焦点，还需要以下3大支持：

i)教育与技能；

ii)经济支持渠道；

iii)出口市场开发。

《文化创意产业与华文设计》

国立台湾师范大学美术系研究所林盘耸教授

林盘耸教授： 「北京奥运的市场能带动设计的需求，机会来了，请问大家准备好没有？这是中国人的问题，也是全世界的问题。」

设计从文化艺术内涵中吸取养分，是作为产业经济很重要的一种工具，应尽量发挥利用。

64年东京奥运会藉由国际性体育竞赛标准促进社会建设、提升国家形象及增强国民信心，之后70年大阪万国博览会、72年札幌冬季奥运等国际性大型活动，建构起高水平的设计平台，带动日本设计导入系统化、标准化的设计方法与作业程序，并培育了许多国际级设计家，开创全新设计典范。

88年韩国汉城奥运，更是亚洲国家再次透过奥运会建构既宽广又具有高度的设计平台，以提升国家整体设计产业质量的案例。前后陆续举办86汉城亚运、93大田科技博览、2000千禧年国际平面设计大会、2000年国际工业设计大会，2002年更与日本合办世界杯足球赛。透过各项国际大型活动的平台，一举将韩国的国家形象、设计家及设计主张，成功推向国际舞台。

2008年奥运会将于中国北京举行，2010年世界博览会则会在上海举行，与东京、韩国同样的发展模式，必会带动同样的成果。预期北京奥运将会：

i)扩大中国设计市场；

ii)创造中国设计人才；

iii)建立中国设计标准；

iv)展现中国设计价值。

北京奥运将带动设计的需求。要进入中国的奥运市场，我们必须针对中国市场的需要、老百姓的生活与其思维模式等进行创作，而不能硬将西方的创作，稍事修改，再搬入中国市场。

香港可以思考，哪些是香港有机会可以争取到的市场空间？未来是人才竞争的世界，香港如何在整个大中华圈，包括面对全球化市场时，找到自己的定位？大家如何作专业分工，把创意与市场结合，建立一套良好的标准？

郭少棠教授： 「无论在内地发展有多困难，香港也必须正视内地市场。」

《香港与内地文化创意产业的互动与发展》

香港中文大学历史系郭少棠教授

创意的核心素质是：

敏感的触觉、洞察的能力及广阔的视野

i)敏感的触觉：对环境及市场的发展和转变的掌握；

ii)洞察的能力：环境市场变化背后的各种因素及其相互关系的理解；

iii)广阔的视野：结合上述信息，放于一个超越当下时空的局限，而有另类新意。

以上三种核心能力的培养，关乎某个社会的文化深度，故创意工业不可脱离文化的素养。同时，推动文化产业，必须先充分掌握创意工业的三种能力。

香港所以在九七金融风暴后滑落得如此厉害，主要原因在于对以上三种能力，特别是广阔的视野，掌握不足。

目前香港印刷业、出版业在内地发展均面对一定困难，如内地政府的严格控制、税项繁琐等，但无论有多困难，香港也必须正视内地市场，原因在于：

i)内地市场庞大，香港不能不争取或利用。例如：珠三角便是中国印刷出口的核心基地，2000年广东省印刷业产值达人民币375亿，占全国22%；

ii)内地的知识及视野与香港仍存有距离，香港仍拥有管理及人才质素的优势；

iii)若干年后，内地一旦超越香港，要与之竞争将更困难。

要成功推动创意工业，香港不妨作如下的策略部署：

i)建立优质人才库及网络，如成立珠三角文化创意人才培训中心；

ii)专上院校及专业学校每年推行内地培训计划，配合香港中小企投资计划；

iii)与内地结合共同研究及开发服务(R &D)；

iv)实行跨行业结合及建立互动资源库，例如成立文化创意产业学会。

精彩问答

整体策略

1.三大焦点中，你认为香港最需要努力的是哪一项？应该如何努力？抑或香港每一项皆不错，只欠缺这三项以外的文化？

刘端裕：香港的法规与政策清晰，保障知识产权方面，全世界除了美国，香港是做得最好的。但我们是否需要积极尊重知识产权的问题，现在仍有很大争论。美国一位学者写了一本书，指出我们应否在社会经济发展不平衡的阶段，执行知识产权，令一些发展中的社会、国家失去竞争能力？经营管理方面，市场体制是无法控制的，但政府在政策上可以鼓励竞争，来达致产品改进。经营管理人才方面，个人认为香港有这方面的人才。至于内容创造，香港很难定到客观标准，所以我说创意产业，不集中在创意，而只集中在产业，因为这是政策性问题。

2.香港有没有需要将在各大专院校有关文化的课程作一整合，抑或成立一间创意文化产业学院更为直接？

刘端裕：香港的大学在这方面没去抢位。就整个创意产业来说，特别是现在大家仍在寻求方向时，我觉得香港的大学可以担当领导地位。只是，要打破学科的界限，即将所有学系统一成新学院，这是在大学中很痛苦的过程，是血流成河的过程，仍存有一定困难。

郭少棠：打破学科界限不单是血流成河，更是人头落地。最主要原因在于学科间的局限。创意的核心是视野广阔，但不是那么多人愿意共同分享我们现在台上、台下的看法。另外，现在的学术评估并不赞成我们做这件事。我们(大学教员)每年要推出指定数量的书、论文，出不到就人头落地，所以要打破学科间的壁垒，是很难办到的。

3.可否谈谈有关香港优质人才库及网络的建立。

郭少棠：九六年，我曾在中大提出举办中国就业奖励计划，在暑假将二百个香港学生送往内地国营企业培训两个月。目前，所有大学也采用了这种模式。与此同时，我们又实行将内地一百个最杰出的学生送来香港受训。学生返回内地后，仍会与香港学生继续联络，很大的网络就这样建立起来了。

4.由于香港文化素质低落，你认为香港文化创意是否没有希望？我们可如何改善？政府应如何配合？

郭少棠：我不觉得香港文化质素低。香港有自身文化特色，正如我们也看不起北京、上海的文化。我们应该找出自己的文化特色，应用在不同市场里，这才是重点所在。香港的国际视野、触觉是我们的长处，这些在我们的教育制度是不能反映出来的，传播媒介也制造不到正面的气氛。我们有很多限制，政府部门有很多事情也不敢做。所以这不是文化素质的问题，而是文化素质提升的问题。

5.除了设计、出版行业，你认为香港文化产业还可以包含哪些行业？艺术行业又如何？经已萎缩的广告业又算不算？

刘端裕：在文化产业的定义中，广告、艺术其实已经包括在内。在这里，我想特别谈谈信心问题。很多人常常问香港成不成，这多少反映了个人的信心问题。○一年七月份，我在中国讲学时，人们问的都是：如何可以做到全世界最大，却不会问有没有机会生存。大家必须将问题厘清，否则会显得香港很没信心。其实就广播事业来说，香港已经去到一个很危险的阶段，我们的创意、表达，相比中国的电视节目，已经差了很多。

印刷

1.香港印刷学位课程经多年争取仍未成功，刘教授在讲词中提及行业要自己争取，当中有何窍门可以提出？

刘端裕：开办课程牵涉大学的体制问题。例如：在华盛顿大学办一个学位课程，可以获得经费，封首三年亏本之门。招生过程中，我们并非守株待免，而要主动找学生。香港办与美国办的不同之处在于，美国教育品牌效应，能吸引很多人入读，先天方面已有优势。个人认为香港的大学教授可以减薪，那么香港开办学位课程的成本便能更低。

郭少棠：这里我想谈谈香港与内地的人才关系。五、六、七十年代，香港是一个移民城市，酝酿起飞。八、九十年代，香港发展前店后厂，有很多优势。廿一世纪，香港的人才优势已出现很大危机。为何要转化做知识型经济会如此困难？

香港所以滑落得如此快，这十多年的人口政策是为关键，我们完全没有吸纳内地人才，再将之转化。百多年来，香港很多人才都是从内地来的。现在香港根本是自我封闭，人才的优势已经没有了。我们讲文化创意，最大的危机其实就在于此。

2.印刷业是香港的最大产业，你对香港的文化产业，尤其是印刷业有何看法？在文化产业的视野中，印刷业应该扮演甚么角色？

郭少棠：我想从另一个角度，全面解答此问题。在我的演说，行业未来发展部署那部分，并没有提到设计业。因为我想以设计作为整个发展的概念核心。其实各行业、各方面也需要设计，创意应该融入生活、文化里，所以我们特别将设计套入出版、印刷里。我为奥运从事了两、三年有关工作，经常上北京，希望将奥运的商机带来香港，但却得不到很大反应。因为大家从事某一行业，便只会关心该行业的事情。其实所有项目都是互有关连的，为何我们不可以用网络思维，从一个项目想到另一个项目？奥运除了设计，也需要各方面如出版、印刷等，奥运中三个口号－科技奥运、绿色奥运、人民奥运也是与文化有关的，北京有关奥运的事情已进行了两年有多，为何香港却没有大规模重点围攻？是否属于该行业，便一定要找回该行业的生意？我们的信念是非常重要的，将信念应用在不同环节时，应该抱持开放态度。正如刘教授提到的跨学科应用，行业间的合作是很重要的。不同的行业一定要相互合作，否则难望打入大陆市场，因为过程实在太复杂、太危险、太多陷阱了。

设计

1.林盘耸教授提到，新加坡计划成为全球设计中心。台湾又提出要成为设计中心，你认为哪一方更有条件？

林盘耸：未来，如果从设计中心的角度定义，台湾的设计中心不是要定位为全球设计中心，而是要建立国家级的设计中心，直接由行政院投入预算，最后由财团法人、民间来完成。当中的重点是：要建构华文设计资源中很重要的数据库。

文化是无法割舍、切断的。对于台湾在未来华文设计资源的建立，我个人比较乐观。比较两岸四地，过去台湾在文化资源的建构较多，台湾的数字化产业(I.T.产业)在全球生产值所占比重较大。在这样的优势下，台湾可把传统的文化资源加上数字化后，在未来全球流通，有机会变成未来全世界进入华文设计的入口，成为一个很好的平台。

2.请分析两岸三地设计竞争的优势。未来香港的设计竞争力该往哪个方向发展？

林盘耸：我对香港的认识不深，这方面我不敢妄下意见，但从分析台湾的形势，我们便可看到香港的空间在哪里。中国大陆在设计方面的发展较晚，有时间看到现在要的是甚么，对准了目标就可以往上跳，所以他们有很多设计专业人才在国际上拿到很多大奖，但问题就在于设计业中空这一方面，该如何解决。未来大陆的竞争会很激烈，因为市场开放愈多，竞争的压力也愈大，但未来的团队协作更为重要。大陆他们每一个人也很棒，但若谈到团队协作，这可能就是香港过去在服务业的优势，台湾也有这方面的空间。所以，我们不见得要培养专家、精英，精英跟专家跟好的创业人才不是可以培养出来的，是自然成长出来的，我们要培养的反而是资源整合方面的人才。

3.香港设计业如何可参与北京奥运会及上海世博的设计活动？

林盘耸：奥运设计共有三个部分。最核心的包括奥运标志等的设计，外围的是商业赞助如可口可乐、麦当劳的设计工作，这个大家也有机会。第三就是取得奥运授权与非取得奥运授权的相互竞争。例如：可口可乐取得了，百事可乐该怎办？所以相对还有第三块，在2008年都需要设计，大家都有机会。例如，香港的韩秉华先生就参与了上海世博的设计，大家有信心的话，也可以取而代之。

4.香港有世界一流的设计师，在国际上获得很多大奖，为何你们对香港设计业如此悲观？

林盘耸：专业的设计师，还有一流的专家，都不需要大家去关心，他们自然会成长。反而大家要思考一下：一个苹果，将它剖开，里面只有几颗种子，但如果把种子好好种起来，未来开花结果，会有无限多的苹果，我所说的就是未来人才的问题，不光是现在，而是未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5.全世界的设计中心，也由政府资助，但最后也因为资源缺乏而失败，例外的只是有很大经费支持的韩国、德国。香港设计中心会否因为没有政府资助，而成功机会不大？

刘端裕：我们时常说政府资助，个人认为，我们不要甚么也问政府，应该问自己，如何可以找到自己的资助。

林盘耸：日本名古屋的定位是设计城市，他们的设计中心是政府一开始就鼓励的，但现在却完全是民营化运作，这或可给予大家一些启发。郭少棠：我曾呼吁主办单位带头成立文化创意产业学会，用意就在于点出：我们不可以甚么也靠政府。过往，我们有很多东西也不是政府给予的，是我们自己做的，如果我们集合不到力量建立的话，是无法做到的，政府只能作宏观、配套、人口方面的政策配合，真正的推动力量应该在民间。

推动香港成为亚洲创意中心——「香港文化产业博览」正式启动

1)香港文化产业博览筹委会总召集人陈万雄 博士于致辞时表示，筹办是次活动，目标之一是 推动香港成为亚洲区文化产业策划及创意中心。	2)民政事务局局长何志平先生指出，香港 经济高度发展，有完善产权保护制度，有各种创 意人才及生产支持，具优良条件发展创意工业。

3)香港文化产业博览启动典礼主礼嘉宾包括：

香港特别行政区民政事务局局长何志平先生(右三)、立法会议员霍震霆先生(右四)、香港文化产业博览筹委会总召集人陈万雄博士(左三)、香港出版总会对外事务委员会召集人李庆生先生(左一)、香港生产力促进局副总裁初维民先生(右一)、香港设计师协会主席叶智荣先生(右二)及本会主席叶伟慈先生(左二)

香港文化产业博览研讨会(第二单元)精华

	香港出版总会对外事务委员会召集人李庆生先生：「在独有优势下，香港早已成为重要的出版策划及创意中心。假如香港能继续担当这方面的角色，再结合信息发达、市场开放等自身优势，未来必能在出版领域里提供更多商机及就业机会 。」
	回应台下观众提问：在大部分印刷厂均北上经营的情况下，香港印刷业还可扮演甚么角色。本会主席叶伟慈表示，整个印刷流程分为很多部分，为节省成本，香港印刷厂大都采用「前店后厂」的经营模式，最重要的部分如设计等留在香港完成，其它需要劳工密集的工序则搬回内地进行，而事实上，这种模式在大部分印刷厂内，均运作得非常成功。
	有业界人士担心，印刷厂陆续北移，留在香港经营的会愈加减少。香港印刷业商会理事长李德荣回应：由于香港印刷业主要服务制造业，制造业大部分北移，香港印刷厂为毗邻客户，便紧随北上经营，但香港仍有很多本地所需的印刷品，如报纸、杂志、传单印刷，有很多大企业，如百货公司、连锁店或银行，已设立了自己的印刷部门，故香港还存有很多印刷公司。
	主持李鹏飞先生寄语港人要有信心，不应再缅怀昔日制造业的风光，而应将目光集中在高质素的行业，如设计业等。香港的独有优势，是没可能在短短廿年间，被诸如上海这些大城市取代的，香港人实认清自己的优势，并好好发挥，不应再沮丧低沉。
	权智有限公司于八九年推出第一部「快译通」电子辞典EC1000，电子辞典市场占有率世界第一。主席谭伟豪先生分享成功之道，指出秘诀在敢于面对困难及创新。
	100%香港制造的「麦唛」已冲出香港，走进法国。博识出版有限公司总经理蔡仲梁先生表示，公司的创新在于不断转换媒体，由书籍、杂志、礼品，音乐，发展至与银行合作，最终成功在市场占一席位。
	香港设计师协会副主席吴秋全先生分析，香港设计由现在到未来的其中一项发展特质为由劳工、技术、科技、经济到知识、智能、创意经济。他举例，品牌创造是香港工商业所渴求的，设计师如能将品牌观念、创意服务等揉合客户的经营策略、企业文化，便可将一般公司的企业形象大大提升。

香港文化产业博览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