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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商务印书馆

更新日期:2004-06-17

商务危在旦夕?

  曾几何时,商务印书馆是中国出版的象征,亚洲出版业的霸主,而如今,商务印书馆好像真的老了。

  这几年出版界发生的一些事情,总让人觉得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一本普通的现代汉语词典的命名居然弄到全国人大做提案。据说类似以“规范”命名的汉语词典已经出了60多本,包括1997年12月出版的《现代汉语规范字典》。而事到如今,才想到原来这字典上用“规范”冠名使不得。于是专家做评论,广告面对面,媒体全方位。一时间出现了外研社《现代汉语规范词典》和商务印书馆《现代汉语词典》的“两汉”之争。“两汉”之争起于“规范”。《现代汉语词典》对“规范”的释义是:约定俗成或明文规定的标准。什么是规定标准?就是国家标准。什么是约定俗成?那便是学术认同。

  所以,国家规范不可违,广告读者不可欺。一本字典能不能冠名“规范”,或者认为谁是规范,谁是不规范,实在用不着这样兴师动众地打笔墨官司。其实明眼人一看便知,“两汉”之争,醉翁之意并不在“规范”,而在码洋。而且这个码洋不是一般的码洋,是每年几个亿的码洋。剥开这一层罩在码洋上的“规范”包装,在语言工具书的出版领域,两军对峙,旗鼓相当,除了彼此,没有对手,两大巨头便赫然在目,那就是外研社和商务印书馆。

  外研社是中国出版的黑马,每年以两三个亿码洋的速度扩张,到2003年已经突破10亿码洋大关,比1999年增长了5倍。商务是中国出版的元老。1999年商务是3亿码洋,比外研社还多1个亿,到2002年,外研社总码洋上到6个亿,而商务也不过4.4个亿。开卷2003年零售图书综合排名前100名中,商务共有13种汉、英词典上榜,估计总码洋约3.6亿。外研社有6种英、汉词典上榜,总码洋约6400万。在外研社的6400万码洋中,仅《现代汉语词典》(汉英双语版)就占了将近一半,99元的定价,2003年的销售约30万册。在前100名的排位中,该词典高居第八,而外研社销得最好的一本英语工具书《汉英词典》也仅排名第四十六位。

  同样根据北京开卷图书研究所统计的数据,在2003年外语类图书总体份额中,外研社以24.2%遥遥领先,商务则以7.5%跟在后面,但商务在英语工具书市场份额上仍然占有优势。在2003年的市场份额中,商务的英语工具书码洋达1.3亿。这不能不使外研社心理极不平衡。所以,无论是英语还是汉语词典,商务都被外研社视为“老虎屁股”,外研社凭借自己的年轻力壮,忍不住要去摸一摸。对商务来说,语言工具书占了商务全部4.4亿码洋的3.6亿,几乎是他们惟一的经济支柱。其中《现代汉语词典》一书就占一个多亿。外研社刚刚出版的《现代汉语规范词典》仅一个月就发行20万册,一年下来,怎么也有半个亿的码洋。从《现代汉语词典》双语版,到《现代汉语规范词典》,说不定明年又会弄出一个《现代汉语规范大词典》之类的,外研社在一年两三个亿的台阶中,向汉语工具书的战略转移方兴未艾。从《现代汉语规范词典》隆重登场开始,商务人感到,狼,真的来了。

  谁在坑害商务?

  自从“一二八”事变,日本人炸毁商务印书馆总管理处、总厂及编译所、东方图书馆等核心机构后,商务便从此一蹶不振。1954年商务迁往北京,划小专业分工,使商务和世界一流出版的距离越来越远。这20年来,尽管有数不清的盗版,有王同亿先生做的那些离谱的事情,都没有动摇过《现代汉语词典》的根基。

  但是,外研社毕竟不是王同亿,更不是那些偷鸡摸狗的不法书商。《现代汉语规范词典》也不是《现代汉语辞海》。《现代汉语规范词典》一开始动手就得到吕叔湘先生的认可和支持,可以说,《现代汉语规范词典》是站在《现代汉语词典》的肩膀上出世的。

  有一点不但商务要清楚,所有中国的出版社也要清楚:市场经济,存在着政府失灵的现象。新闻出版管理部门这几年在行业管理上下了很大力气,却连一折书这样简单的违规案件都屡禁不止,你有什么办法呢?许多人在呼吁实行辞书的准入制,这又是一种计划经济体制留下的幼稚想法。先不说政府有没有精力和财力来管这事,在实际操作上也确实有很多具体问题,语言工具书要准入,那么,科技工具书呢?难道学术著作不需要质量?也需要准入制吗?大词典要准入,小词典或手册呢?

  上世纪30年代的商务是亚洲第一大出版社,可与英国的牛津、美国的郎曼辞书出版公司平起平坐,如果没有后来种种的不幸降临,商务现在的销售额应至少在50亿美元而不是现在的不足5个亿人民币码洋。商务北迁是有点水土不服,但最伤筋动骨的是专业分工的大调整,对商务的专业切分,使中国失去了一家世界著名的大出版公司。商务是以教材出版起家的,但分工后的商务只能出词典和学术著作。没有了教材,对商务意味着釜底抽薪。

  计划经济不但使商务的出版领域大大缩水,而且在核定的专业范围内,比如汉语工具书,国家也是东一块,西一块地搞五湖四海。《辞海》给了上海,《汉语大词典》和《中国大百科全书》专门成立了出版社。

  计划出版体制给商务带来的麻烦还不止于此。《现代汉语词典》是一个很没有个性的书名,太容易被仿。如后来出版的《新现代汉语词典》、《英汉对照现代汉语词典》、《新编现代汉语词典》、《倒序现代汉语词典》、《常用现代汉语词典》等等。在《现代汉语词典》诞生的年代,人们做梦也没有想到社会主义计划经济后面是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当时重要汉语工具书的规范都由国务院决定,周恩来亲自过问。中等规模的现代汉语词典确定两种,一是《现代汉语词典》,二是《新华词典》,前者偏重于基本词汇和语法规范,后者侧重于成语和百科词汇,都在商务出版。所以根本不用担心重名和仿冒。如果当时《现代汉语词典》不叫“现汉”,而叫《王云五汉语词典》,或者叫《商务汉语词典》,就像《牛津英语词典》、《郎曼英语词典》,那今天书名上的跟风模仿就要难一些,外研社当然也不会把现在的《现代汉语规范词典》叫做《王云五汉语规范词典》。

  毕竟我们都是那么地关爱商务,但是我们还是要说,撇开历史,这些年来,伤害商务的,也有商务自己的份儿。

  市场空白没有解药。王同亿先生尽管有他的不是,但他的字典有人买,这叫“聊胜于无”。王同亿的词典至少在选题思路上更贴近实际需要。比如他的《英汉对照新华字典》,就开创了一个新的词书模式,后来外研社也步其后尘。先不说质量,他编的《现代汉语词海》,收词20多万条,是《现汉》的4倍,而且是英汉双解,至少在形式上填补了空白。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么多的盗版,那么多的仿造,还有王同亿的字典,最后要追究的,应该是商务的责任。因为你没有,所以人家有了;因为你造货不及时,折扣定价高,人家就来填补市场空白。《现代汉语词典》的折扣之牛,甚至还搞供货上的饥饿疗法,这办法都值得商讨。中国的出版要考虑到中国国情。贫穷落后,初级阶段,国民的文化水准就是这么高,有时候实用比准确更有需求。

  商务能凤凰涅槃吗?

  我们要拯救商务,并不是说商务到了非要拯救的地步。商务至少现在还是中国出版的第一阵营,商务还是辞典工具书的霸主。我们要拯救商务,是要拯救中国出版人心中那个作为世纪期盼的商务。如果有人问我有多少理由要拯救商务,那我要在一万条理由之后再加上一条,那就是品牌。

  中国人习惯一窝蜂。你叫集团,我也叫集团,不集团似乎不能显示规模和级别。以前的商务不叫集团,小学馆讲谈社也不是集团,兰登书屋听起来跟发廊差不多。我们也许不能让今天的商务去兼并中华书局、三联书店,但完全可以撮合一些有特色的中小出版社加盟商务,让商务更多一些自己的个性和独立。比如,可以把若干地方出版社成建制地迁到北京,或者成为商务的地方分社,人财物原地划转。更有甚者,让我们大胆设想,合并商务和高等教育出版社、人民教育出版社。难度很大,但一定可以刻入中国出版的历史。多少年来,我们总是觉得中国出版缺少一个什么,后来悟出来了,中国出版没有一面旗子,就像法国军队没有一个拿破仑,英国公民没有一个温莎公爵。

  如果说商务危在旦夕,就危在它产业结构异常的单薄。仅外研社就有可能在未来的一两年中夺走它的半壁江山。汉语词典面临着资源控制,学术著作市场长期贫血,社办杂志一本没有,漫画课本更是沾不到边,除了书,商务只有那幢不大的小楼,没有别的任何产业。商务也许真的危在旦夕。

  重建商务是多少中国出版人的世纪梦想,如今这个梦想随着中国出版集团的建立似乎又一次变得模糊。希望中国出版集团内部给商务网开一面,或者在商务搞一次彻底的产业化改革试点,在融资、兼并、书号、刊号、人财物权、选题范围等方面给予很大限度的放开。试点的商务必须是最先进生产力的代表,在管理上真正和国际接轨,新商务也不是躺在政策下孵出来的,而是在市场上滚出来的。

  也许有人会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其实商务并没有老。北京开卷图书研究所统计的2003年全国图书零售市场占有率排名中,商务以2.22%的全国零售市场占有率,仅次于机械工业出版社列第二。在全国零售图书市场100种畅销书以码洋为序的综合排行中,商务印书馆占有1、3、5、9、13、15、16、23、24、39、55、68、98共13个席位。只是中国出版业对商务亏欠太多,商务这个中国现代文化的标志,才会慢慢地失却了原有的光译。我们能不能在中国出版业内轻轻地圈出一块特区,让商务新生,让凤凰涅!(转自《出版广角》2004年第6期,本报有删节)

  链接:商务印书馆旧时风韵

  现在历数中国500多家出版社,至少在以下10个方面,没有一家能够超越旧时商务印书馆的水平:

  第一,在全国大中小学教科书占有主要份额,又在工具书、文学图书、古籍等出版方面领先同行形成规模的综合性出版社,中国还没有一家。

  第二,商务出版的大规模丛书套书至今没有出版社可以望其项背。其中《帝国丛书》、《说部丛书》、《大学丛书》、《世界丛书》、《百科小丛书》、《汉译世界名著》、《万有文库》等都是规模浩大,由王云五主编的《万有文库》共2000多种,4300余册,《丛书集成》4100种,约2万卷,4000册。

  第三,主办杂志数量和影响。商务先后创办过数十种杂志,其中包括当时最有影响的《东方杂志》和《小学月报》。目前,国内由一家出版社的杂志,最多不超过10种。

  第四,商务汇集的全国人才之多,层次之高,更令今天的出版社望尘莫及。蒋维乔、杜亚泉、叶圣陶、胡愈之、茅盾、郑振铎、竺可桢、任鸿隽、朱经农、陶孟和、何炳松、周建人、王伯祥、顾均正等都在该馆工作过。许多著名作家的处女作是在商务出版的,如:鲁迅的第一短篇小说《怀旧》,老舍的最初作品《老张的哲学》、《赵子曰》和冰心的第一部小说集及诗集等。近代大多数学者的重要学术著作均通过商务的推介为世人所知,如马建忠、王忠维、陈寅恪、金岳霖和冯友兰等。

  第五,旧商务附属印刷企业,同时又是当时国内印刷业的龙头。民国时期中国几乎所有先进的印刷设备和技术都由商务率先引进,然后才被印刷界逐渐推广,商务在中国印刷史上创下了许多个第一。目前国内大型书刊印刷企业大多数和出版社没有直接关系,很多还不是境内资本。

  第六,作为一家出版社涉足基础教育和文化普及事业之深,目前中国出版社不及旧商务十有一分。旧商务先后开设了小学师范讲习班、尚公小学、商业补习学校、艺徒学校、师范讲习社、养真幼稚园、函授学社、东文学社、国语师范学校、厉志夜校等,尤其是设立了当时中国最大的图书馆。商务于1909年设立图书馆,名为涵芬楼,1926年改组为东方图书馆,对外开放。至1931年收藏中外图书达四五十万册,其中拥有大量珍贵的古籍善本书和地方志,被认为是“中国图书的圆明园”。

  第七,涉足影视产业,设立活动影戏部(后改组为国光影片公司),拍摄影片数十部,国内出版社更是无一可比。

  第八,建立独立的全国图书发行网络和其他分支机构,先后在北京、香港设立分厂,在国内各省区市和香港地区及新加坡等处设立分支馆,前后共80余处。在大陆、港台及东南亚地区有完整的发行网络。到1932年前后,上海总馆职工人数已达4500人。

  第九,投资制造业,特别是教育仪器设备、博物标本等产业有相当的规模。后来的华东机器厂就是商务的机构。

  第十,商务印书馆成立于1897年,这一百多年的历史,是中国后来的任何一家出版社永远也不可能超越的,就像蔡伦的麻纸,毕的活字和古登堡的印刷机。(孔则吾 新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