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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化时代的生存困境 佛山木版年画命悬一线

更新日期:2004-06-02

日前,佛山木版年画的惟一传人冯锦强给记者打来电话,他对记者表示,由于自己的经济已经处于非常困难的状态,他希望记者能帮他找一家拍卖公司,对他家祖传的木版年画进行拍卖。

  不久之前,中国民族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正式实施,国家为此投入了2000万元的启动资金。在广东,佛山木版年画被确定为第一批抢救的民间工艺,应该说无论是在社会共识还是国家扶持力度上,对于佛山木版年画来说,这都是个大好消息。冯家为何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对祖传的木版拍卖?佛山木版年画现在的生存状况究竟如何?为此,记者专程赴佛山进行了采访。

  在佛山市普君路一座有百年历史的老屋里,记者见到了目前仍在做佛山木版年画的仅有的一对父子——冯炳棠与其子冯锦强。冯锦强告诉记者,由于在最初的一笔生意中亏损严重,欠下近十万元的债务,生计都成了问题,而最近,佛山东方广场的旅游品市场6月即将开张,通过与东方广场合作提成的方式,冯家有了不用交租金的两个铺位,但是装修费用要近万元,此外还需要一些基本的运作成本,无奈之下,他想到拍卖爷爷及父亲早年留下来的一些老版来筹集资金。尽管他也得知了广东已经把佛山木版年画确定为首批抢救的民间工艺项目,但他对来自相关部门的资助没有抱太大希望。

  据记者观察,冯家的经济状况确实比较窘迫,而对冯家进行采访的一个下午,几乎没有顾客光临冯家的年画作坊。冯炳棠告诉记者,他从事年画一辈子,一直以此为生,但从来没有一个相应的职称,在河南有位老先生和他的情况相类似,但当地对他非常看重,现在自己年事已高,又根本没有退休金,最基本的生活费用都没有保障,他与儿子商量之后才准备拍卖那些收藏多年的木版。

  在冯家,记者见到了他们祖传的木版及部分年代久远的作品。冯炳棠说,家里最多的时候整间屋子都是木版,到“文革”期间基本销毁得差不多,现在其父亲冯均留下来的大概只有一二十张木版,为上世纪60至70年代的木版居多。

  冯锦强明白这些祖传木版再过些年拿出来卖可能会更为值钱,自己其实也不想卖这些木版,但现在的确等钱用,自己也没有别的途径,只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他表示,政府几年来这么多的扶持措施都没有起到太大的实际作用,家里的经济状况一直比较拮据,他只能选择先拍卖部分藏品,“毕竟,生存是第一位的”。

  冯家木版的拍卖情况以及佛山木版年画的未来命运,本报将继续关注。

  佛山木版年画命悬一线

  冯炳棠12岁起开始做木版年画,他告诉记者,他小的时候整条普君路几乎都是做木版年画的,十几家年画作坊,从业人员可能达到几千人。说起昔日的红火与现今的落寞时,他眼里的兴奋与失落显而易见。客观地说,仅剩他一家仍在坚持木版年画,足以看出这一民间工艺真正是面临生与死的考验了。

  史料记载,佛山木版年画有600年历史,始于明代永乐年间,与天津的杨柳青、山东的潍坊、苏州的桃花坞并称“中国木版年画四大产地”。佛山木版年画销路最鼎盛时期是在清末民初,主要辐射区域包括广东、广西全境和福建、湖南、贵州一部分地区,以及在东南亚、日本、欧美的华人社区落户,最高年产量达到800万套,可谓盛极一时。

  据说霍英东先生得到4套传统手工制作的佛山木版年画时如获至宝,法国、德国等驻广州领事馆的领事也特地到佛山来买木版年画,冯炳棠也说有些爱好者甚至会通过114查到其家里电话前来购买年画,但一个残酷的现实是,木版年画的受众面越来越小,越来越少人知道还有木版年画这一民间工艺种类,更遑论了解。为什么会出现今天这种局面?

  迅速衰落的原因何在?

  如果要从自身找原因,木版年画的迅速衰落可以归结出好几点,比如石印代替了传统的棕刷木版拂印的古老方法,比如木版年画的主要题材为神像画等,这些内容带有一定的迷信色彩,不太容易为现代社会大众所接受,比如在“文革”期间,木版年画被斥为“封建迷信”,强令停止生产销售,连藏品一并焚毁,更是一度销声匿迹。然而,相比于时代发展对木版年画的猛烈冲击,这些内在的因素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谈到木版年画时,中国民间工艺协会主席冯骥才说;“木版年画作为中国年文化的代表,寄托着老百姓的美好愿望,他们通过这种形式,将理想主义的图画、话语、文字塞进生活,填满生活,使生活理想化。”他的话一方面可以当做是对木版年画文化价值的肯定,另一方面也道出了其迅速衰落的真正原因,也就是说,放在时代发展的大背景下来看,木版年画的今日困境,正是现代工业化的建立与深入的直接结果。

  当社会还处于农耕文明之中时,固有的审美观念、传统习俗、相对缓慢的生活节奏,决定了木版年画能够为大众所接受。然而,在农耕社会的迅速退潮中,其附生的所有文化形式都不可避免地被层层剥离。与旧日的生活方式、风俗习惯等一样,民间工艺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面临着去还是留的考验。工业文明的进程,不仅仅是一种新型生产方式的进入,更意味着对传统生活方式介入而引起的巨大改变。木版年画正是此中矛盾聚集的一个典型代表。年味在变淡,这是人人都可明显感觉到的,那么,作为年文化代表的木版年画,陷入困境似乎是一个不可逆转的事实。

  相比其他几个传统年画产地,佛山木版年画的处境最为紧迫,这与其地处广东珠三角地区有绝大关联。广东领跑中国经济20多年,城市化进程远比北方地区要快,大量工厂、开发区的存在,使得纯正意义上的农村已经少之又少,佛山木版年画就失去了最根本的生存基础。

  佛山市民协主席梁诗裕认为,北方许多农村地区的生活习惯这些年变化的幅度没有像珠三角这么剧烈,另外像湖南滩头又比较偏僻,年画除了作为工艺品之外,还是有一定的市场,而佛山显然已经没有了这种外在环境。

  抢救工程怎样进行?

  从各方面的信息反馈来看,佛山木版年画的抢救工程都已提上正式日程上来,这对于冯氏父子来说是个好消息,不过,他们都表示,自己还不清楚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抢救方式。

  在天津、河南等地,当地政府对木版年画加大了保护投入,包括建立木版年画博物馆和木版年画传承艺术基地,加强对木版年画艺术人才的培训。同时,当地政府还亲自为木版年画牵线搭桥找市场,支持加强管理,设立专项保护基金,建立保护机构,出台保护政策,注重人才培养,打破小生产方式,组建产、供、销一体化的体系,取得了不错的成效。

  对于正在启动中的木版年画抢救工程,佛山市民协主席梁诗裕是具体的参与人。他告诉记者,4月份省民协已经确立将佛山木版年画和剪纸作为首批抢救项目,省财政厅也拨出专款进行抢救,但主要是倾斜到广东的一些山区,作为经济发达地区的佛山,有可能不会从中受益太多。

  佛山市政府也对这一工程保持了相当的关注,梁诗裕目前正在起草一份抢救的报告。他透露,抢救措施将按照全国抢救工程的要求,首先把历史、沿革等问题弄清楚,通过搜集资料、搜集具体的年画作品、深入民间采访当事人,掌握更多第一手资料。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还将通过成立一个博物馆,把佛山木版年画的文物收集起来集中对社会展示。据他了解,俄罗斯、东京、香港等地的博物馆都收藏有佛山木版年画,如果能以拍照的形式充实到博物馆中来,无疑将大大增强博物馆的分量。此外,如果实物资料多的话,计划还将举办一个年画作品展览,然后再进行录像保存。

  他说:“最关键问题是:抢救之后怎么走?”

  木版年画的出路何在?

  记者在采访冯氏父子时,他们一直强调希望得到政府的政策与资金上的支持,然而,若采用单纯救济式的方式,是否可以改变佛山木版年画的命运呢?对于这一点,几位专家都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广东省民协副主席罗学光告诉记者,佛山木版年画的抢救工程正在启动之中,他认为,真正的抢救,应该是让佛山木版年画与市场接轨,从流程、制作等环节多做走向市场的尝试。他举例说,杨柳青的年画之所以这些年能出现比较红火的局面,并成为当地最亮的一张文化品牌,一方面当然与当地政府的大力扶持有关,但更重要的一点是民间艺人们不断地发展创新,不断地有新作品推出来,适应时代的需要而做了调整,包括作品的内容、手法、印刷质量等,比起旧式年画来是截然不同。他还告诉记者,6月底,广东省民协将召开一次民间工艺研讨会,重点就是探讨民间工艺走向市场的问题。

  山东潍坊市寒亭区文化馆的副研究员陈叔铭认为,年画的题材形式也要进行大胆创新:“国画自古以来习惯于装裱后悬挂,但是近年来,国画学习了油画的装框形式,得到了群众的欢迎认可。年画,是不是也能从中得到启发呢?他认为,木版年画不能因循守旧,比如传统的家庭作坊式的做法,很不利于这门民间工艺的流传,而且,木版年画在题材等方面讲求家庭装饰性上多做功夫,也许能让更多人来接受。广东画院副院长汤集祥也有类似观点,他说:“要把好的艺术因素提炼出来,重新进行创作。”他主张佛山木版年画应该在题材创新上寻求突破口。

  不过,广州青年木刻家陈德能有不同的意见,他倒是认为佛山木版年画的真正价值,恰恰就在于其浓郁的本土民间性,“在现在的美术教育下,很多木刻家往往在不经意间就显露出西方木刻的影响,佛山木版年画虽然看起来比较粗糙,好像很土,但这种特点才是最有价值的。”(南方都市报)